记事的时候她就是个老太太了,不过那会儿七十岁的她好像腰也不是那么佝偻
幼时的夏天,在麦场躺在粮食堆上面望着漫天的繁星,听着她给我讲一个个故事
有医院里面在墙上奔跑的小孩子,有会钻烟囱的小鬼们
带我睡的时候也一次次的央求她说更多的故事给我听,扫把鬼带我在梦里探险
童年没有游戏机和漫画书,只有从她那儿听来的各种志怪故事
没有什么玩伴,每天下午带着我去小学门口吃零食,和学校门口摆摊子的董老太还有东东奶聊天
一呆就是一下午,零食也是吃一下午直到花完五毛钱巨款,吃的晚饭没肚子
带我上集市上买的软柿子还没等到走回家,路上被我全吸完了她一次次无可奈何的笑着说我太贪吃了
带我上学,带我生活,一锅锅的番薯干子一次次填饱几个小孩子的肚子
一次次的气的她跺脚,非常任性的在她面前撒泼放着狠话说要一辈子不见她不喊她了,记的她气的把那根木棍剁个细碎
最喜欢吃她做的饭,在自己家里吃完还得去她家加餐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去,所有的小鸡都钻进鸡椟里面上墟
长大了一点上小学了,每天穿梭过麦地来到她的小破屋子
过节等她的后辈们送来酸奶、饼干、豆奶粉、黑芝麻糊
我一直吃啊吃
一边干咽着豆奶粉一边惦记着那个浅绿透明的黑盖玻璃罐里面的钢镚们,总会以为她不知道偷偷去拿几个
她也教过我一些发人深省的道理,对着脏兮兮的水盆和年幼的我说:再脏的水也可以把手洗干净
还有什么呢?
还有我每次被我爸揍的时候她的小破屋子永远是我的避难所!
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从小董到小骆到二中到大学到工作,我开始越来越少的回家了
甚至一年不会回家一次
伴随着我的长大我离她却越来越远
但是她还是依然在她的小破屋子里等我
有一次回家没有及时的去她家,她听说我回来了推着自己的轮椅到我家来看我,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因为摔跤整个腿都骨折换掉了,眼睛也换了一个,另一个已经彻底失明了
几年前我意识到了什么
我想多见见她,我开始提高回家的频率,每次去她家看看
街坊邻居嘴巴里面我是个孝顺的孩子
但是啊
每次站在她身边那几分钟,如果孝心可以计算的话这么多年累计起来都没有一天
太可笑了,我只是活在别人嘴巴上的孝顺
给他配的老年手机我因为觉得她耳背甚至从来没有拨通过一次!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直到她躺在病房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她是一个一米七多的大个子,脊梁早就被这么多年的苦难压弯了
这个九十五岁的老太太,干瘦的只有几十斤的老太太,已经老的腰佝偻着几乎和腿对折了!
一个人做饭洗衣照顾她门前的黄豆和院子里的菜园
孤独的在那个小破屋子里等待着家人
她是我的奶奶
她呵护我长大,我也只是喊她一声奶奶
2024.10.13 她永远的离开了我